孙敏轩:乡村振兴下土地利用转型的取、守和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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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下土地利用转型的取、守和舍

孙敏轩

中国农业大学

孙敏轩_副本_副本.jpg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密切关注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而乡村振兴进程中暴露出来的形形色色的社会经济问题均可在土地利用上得以反映[1],人们利用土地的活动任何时候都发生在自然系统、 经济系统及体制系统的三重框架之内[2],乡村振兴问题实质上也是乡村土地如何生态利用、高效利用和规范利用的问题。本文主要讨论乡村振兴在如何生态、高效和规范利用乡村土地时应该理清的一些问题,即需要获取什么、守住什么和舍弃什么。

一 乡村土地利用转型要获取什么

(1)加强教育

2008年《关于农村人口受教育状况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农村农民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足7年,其中完成小学教育及以下的人口占40.31%,完成初中教育的人口占48.07%,高中以上文化程度仅占11.62%,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只有0.5%,农业部调查数据表明懂得使用农药的农民只占三分之一。一把犁,五垄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们看到的是农民辛苦的耕作场景,但是更应该思考,他们的耕作方式是否正确,或者说应该思考他们掌握的耕作技能是否还能改进。现代化农业,迫切需要农民掌握更加科学的耕种方式,而限制他们获取耕作知识的正是他们浅薄的文化水平,给他们一本农药科普手册,他们或许都很难读懂。正因如此,发展现代农业急需提高的是农民的文化水平和种植技术。需要发展乡村教育,甚至可以建立农民学校来科普农作知识。遥想有那么一天,中国的农民也能在网络论坛里分享种植技巧、求助耕作难题,跟科学家和种田能手互动交流,那时又何愁乡村无法振兴。

(2)获取资金

除开知识和技术,乡村土地利用转型还迫切需要的是资金。资金是土地利用转型的保障,无论是发展家庭农场,还是田园旅游,无论是推广机械化还是引入先进农药,要想改变当前的土地利用形态,实施乡村土地利用转型都需要充足的资金支持,这些资金可以来源于国家补贴,还可以由企业介入,志愿征款,农民筹集等等渠道共同作用。

二 乡村土地利用转型要守住什么

(1)守住乡风文明

朱启臻教授认为乡村是一个极具天然教化功能的社会空间[3],一座座普普通通的乡村院落,编制起独具特色的乡风文明。孩童在院里嬉闹,农夫在田野劳作,妇人在池塘洗衣,老人摇着蒲扇下着围棋,正是这一幅幅每天都在乡村复刻的画卷才催生了中国上下几千年无数的文艺瑰宝。“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归去来兮辞》描绘出陶渊明的田园之乐和隐逸之欢;顾恺之、吴道子、王维、荆浩、李唐等等我国古代著名山水画家,无不在其作品中展现出对田园风光的向往;豫剧、昆曲、黄梅戏、越剧等等地方戏曲,甚至现代通俗的东北二人转都是深深扎根于中国乡村。乡风文明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文化、一种传统,它更是血液是灵魂,万不可因为发展乡村经济而遭到破坏。

(2)守住乡土社会

著名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费孝通认为我们身处的社会应分为两种社会,其一是一起生长而自然发生的社会,称其为礼俗社会,其二是为了完成一件任务通过契约而结合的社会,称其为法理社会[4]。我们传统乡村的乡土社会正是前者很好的写照,人与人之间信任、默契,从心交流,自然而舒畅;而当前大多数人身处其中的法理社会,其实我更愿意叫它从利社会,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和能达成共识的人共事,互相取利,目的达成之后分道扬镳,何其哀哉。且不谈两种社会孰好孰坏,谁更高效,谁更符合当今时代的发展特征。单从本心,乡土社会顺从中国传统的儒释礼法,是中华璀璨文化的根源,我认为即使无法弘扬,也不要扼杀,守住乡土社会,就守住了我们的根。

(3)守住地和人

快速城镇化造成耕地快速流失,已有近1亿多的失地农名,大量农民因此被迫“离乡进城”[5];农村社会主体快速老龄化,据统计2015年60岁以上人口达到2.22亿人,占总人口的16.2,其中农村60岁以上人口更是达到18.5%。快速的农村人口老龄化使得产业难以兴旺、生活难以富裕。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进行土地利用转型当务之急是要守住耕地、守住人。需要严格坚守18亿亩耕地红线,严格把控耕地用途变更,严防耕地流失。此外,留住年轻人才能改变乡村暮气沉沉的现状,当前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流失,农村空心化严重,只有想办法让部分有能力的年轻人回乡创业,参与农村产业,才能发展乡村振兴。笔者认为有两点非常重要,第一,当前农村村干部普遍学历较低,能力较弱,应从村干部年轻化着手,村干部是乡村战略实施的底层领跑者,直接关系到政策实施效果。要让有能力的年轻人走上村干部的岗位,并且提高他们的待遇、保障和福利。第二,加大对农村创业青年的扶持力度,出台相应的补贴和扶持政策。现在有很多农村当地的年轻人回乡发展种植业、旅游业等乡村产业,一项产业可以带动当地很多农民参与,农名在种田之余还能从事产业工作增加收入。

(4)守住生态

传统的乡村景观具有顺应自然,尊重自然的特征。田园风光,诗意山水和能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村落布局,都是人类为之倾慕的景观特征。随着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张,城市人口的不断增长,城市生态环境极具恶化,优美的乡村自然景观成为城里人向往而不得的稀缺资源。再反观当下很多农村,滥用化肥农药、乱占耕地、砍伐山林,还有很多基层政府顺势“响应”政府的号召,整合乡村,在原本协调静谧的村庄里修起了高楼,破坏了乡土社会原有的格局,也破坏了乡村的生态文明。

所谓的乡村生态不仅仅指乡村的景观生态,还有乡村的产业生态。传统的乡村产业完美的契合了中国传统文化宣扬的“天人合一”,展现出充满智慧的中国传统农耕文明。传统的种植业和养殖业都体现出有机循环的特征,田里的秸秆可用来焚烧储肥也可用作编制草鞋、造纸,甚至用来铺盖屋顶;农民自己种植作物蔬果,残羹剩谷用作喂养牛羊鸡鸭,牲畜粪便又可用来施肥;除了这些,我们还能经常看到很多村里人家炤上挂着三五串腊肉、屋顶晒着新鲜的蔬菜、柴房放置了几桶腌制的泡菜、易坏的食物存储在地窖和水井里。种种生活生产方式都是几千年农耕文明的经验总结,极具智慧,不可替代。丢失了乡村生态,振兴了的乡村未必是农民需要的乡村。

(5)守住当前有效的政策

十九大报告指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要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改革开放后有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率先试点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近四十年,至今仍然效果显著。为自己种地和为别人种地成果一定是有差异的,地掌握在农民自己手上比集体分配更能调动农民积极性,相信这样的道理在未来很长时间都会行之有效。除此之外,当前的集体产权制度,承包地“三权分置”,推动土地流转等政策都经过了实践的证明,应当继续推行。

乡村土地利用转型要舍弃什么

(1)舍弃封建的市井思维

中国农民普遍具有一种市井思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们更愿意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愿意去交流、去尝试、去创新,因为生计所迫他们甚至惧怕改变,害怕自己能掌控的成果也会化为乌有,他们缺乏安全感。笔者认为,在乡村振兴的过程中,随着农民生活质量的提高,需要慢慢的治愈他们内心的恐惧,让他们敢于去尝试一些新的种植技巧,尝试去接触科学,去交流,甚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以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市井思维。

(2)舍弃资本市场风气和急躁冒进的社会心态

改革开放至今,中国的发展之快让世界都为止惊愕。然而,正是因为过快的经济增速,使得我们的文化、基础设施、国人的素质以及我们的心态都还没来得及转变和适应,从而形成一种危险的资本市场风气,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乡村振兴也不会例外。熟不知,农业不同于其他产业,农业实际上是政府与农民之间的博弈,政府追求的是粮食安全,国家稳定,农民追求生活富裕,有地可耕。为此,政府就会出台种种补助和保障措施,而这些措施就会部分与市场产生冲突。很多市场规律都会失灵,薄利多销、物以稀为贵都可能行不通。乡村振兴当舍弃资本市场风气。

当前乡村振兴背景下,出现了一种浮躁冒进的社会心态,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各地出现了盲目的土地流转和规模经营,各种类型的乡镇企业进入,大肆圈地,导致农名无地可耕、流离失所。笔者认为,乡村振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任由官员依此追逐政绩,商人依此追求利益而胡乱作为,那么乡村非但无法振兴还有可能遭到毁灭。

“它意味着什么?它究竟会塑造出什么?”[6]著名地理学家段义孚认为这两个问题应是地理学者的行动准则。笔者认为这两个问题不应该只是地理学者才应该思考的问题,而应该是所有土地行业研究者共同思考的问题,一项政策、一个方法、一个结论究竟是否有效,会带来哪些还未想到的后果?在施用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这样才能把控全局,将可能带来的风险降到最小。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土地利用怎样转型的研究一定要弄清楚需要获取什么、守住什么和需要舍弃什么,获取知识、技术和资金;守住乡风文明、乡土社会、守住地和人、守住生态、守住当前行之有效的政策措施;舍弃市井思维、舍弃资本市场风气和急躁冒进的社会心态。只有把控好了这些方面才有可能实现乡村振兴,实现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和生活富裕的总要求。


参考文献

[1] 龙花楼. 论土地利用转型与乡村转型发展. 地理科学进展, 2012(02):131~138

[2] 李秀彬. 土地利用变化的解释. 地理科学进展, 2002(03):195~203

[3] 朱启臻. 传统村落中的生态文明基因. 中国生态文明, 2017(04):32~34

[4] 费孝通. 乡土中国 乡土本色 [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1~10

[5] 刘彦随. 中国新时代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 地理学报, 2018(04):637~650

[6] 段义孚, 志丞, 左一鸥. 人文主义地理学之我见. 地理科学进展, 200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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